我的神明都在跳舞!

夢醒來後，我發現自己失去了寫作的能力。許多年前，在我未曾學習任何寫作技巧時曾自信滿滿的以為，自己如同鋼之鍊金術士主角愛德華愛力克般，雙手一合十，再將之往任意事物上頭一拍，便可自由自在地幻化出飛禽走獸，以及任何常人無法用其平庸頭腦所想像的，各式奇詭小說。

我猶記得，那是我最自卑的一段晦暗時代，大學畢業到一所木柵國小做實習老師，同時準備著中文研究所的重考。那時，白天我總在小朋友上課時蜷縮在班導師給予我的一張小桌子讀著自己的書，下課時則被孩子們擁簇著，要求我陪他們玩耍下棋。晚上回到家，我總不是在唸書，而是打開電腦並傳寫著一篇我當時一直以為會完成的長篇小說，名叫「鎮夢」。在我的設定中，小說中的主角從兒時就看見一隻會食夢的獸，故事則從主角夢見一場校園大屠殺開始，全身纏著繃帶的巨大怪人拿著武器，殺戮著一位位女學生。後來主角遇見女主角，女主角的設定像極了當時流行的動畫「灼眼的夏娜」的女主角夏娜……

故事大約寫了十多萬字吧，後來實習結束，重考落榜。我在等兵單的期間曾擔任短暫補習班的導師，後來因為薪水過低而辭職，接著又跑去幫我母親顧服飾店，那時正好角川輕小說開辦，我因此寫了一篇八萬字的小說，內容與校園吸血鬼狼人魔女等等有關，不過當然是落選了。「鎮夢」自此擱著，後來收到兵單，在零八年底便入伍去了。

當兵的那一年好像進入精神時光屋，結束後覺得是夢一場。後來參加耕莘舉辦的文藝營，終於在前年（二零一零）加入了寫作會。同時，我也在去年（二零一一）時上了許多文學課程、文藝營，還在那年底成為了國小作文補習班的派師老師。直到今年（二零一二）父親在八月因為肝癌轉移腦部過世，我卻一直、一直還沒寫出我心目中想要的作品。

嘿！你怎麼會這樣呢？有時候從我心底會發出這樣的聲音，我的裡面有著許多還沒孵化成蟲的卵，牠們正在躁動地張縮，為什麼還不把我們孵化出來呢？是能力不足？還是偷懶？我真的還具有寫的能力嗎？我想要被這世界看見或說出一點什麼話嗎？還是，是我不夠踏實呢？總想要一步登天，卻忽略了什麼最基礎的功夫，沒有一拳接著一拳，更加確實地，揮擊。

當我今天在讀鄭志明老師的《民間信仰與儀式》時，裡頭提到了扶鸞和鸞書，簡單來說，鸞書就是由神明附身或降旨於人，而寫成的書。扶鸞的書，不少相當的怪力亂神，簡直可以用小說視之。我還記得，令我印象最深刻的鸞書是《桃園明聖經》，這是關於關公信仰的一部重要鸞書。裡頭幾段經文提到了三國人物的前世經生，我當下讀到時覺得很誇張，卻又不佩服古人的想像力（當然信徒必定說這一定是真的，因為是神明降筆），舉例來說，此書認為關羽的前世為伍子胥[i]、張飛的下輩子和下下輩子分別轉世成為了「張巡」和「岳飛」[ii]（感覺智力有相當程度的提昇……），但讓我最不能接受的是諸葛亮，上輩子是東漢隱士嚴子陵就算了，下輩子竟然轉世成宋代的儒者朱熹[iii]（沒辦法我討厭朱熹）。

作家能不能靠通靈扶鸞寫小說呢？如果可以的話，是否能讓過世已久的大師們和我們「附身合體」呢？（我腦中浮現出我高中時流行的動漫，通靈王中麻倉葉和他的夥伴阿彌陀丸）這一下讓我想起耕莘營隊晚會活動的「大師觀落陰」，也同時讓我想起來已故的作家，三毛。據說三毛後來，曾用通靈的方式，讓她已過世的丈夫荷西的靈魂附在她手上，與她書寫對談。但後來可怕的事情發生了，述我直接摘錄陸爸（陸達誠神父）的傳記《誤闖台灣藝文海域的神父》，書中第202頁的文字：

然而之後還是出了麻煩。一天夜裏，她用自動書寫和荷西交談，荷西要求三毛為她現彌撒。三毛提出三位神父的名字問：「你覺得讓這三位主持彌撒可好？」

誰知對方卻斬釘截鐵地回答：「不要。這三個都不是好人。」

這時三毛起了疑心，懷疑此時和她交談的人已經不是荷西，便用耶穌之名命令對方說出他的真實身份。她的手動了起來，用粗大的字跡寫出幾個西班牙字：「魔鬼神。」

原來魔鬼離我們這麼近，尤其當我們悲傷脆弱的時候，他總是會這樣悄悄的滲進來。這幾個月，我因為修習宗教研究所中西方思想史課程之故，每週都會見到陸爸，有時候我會有想問陸爸，關於三毛當時與他來往的情形。三毛自殺的時候，不曉得陸爸是怎麼為她悲傷的呢？陸爸在書中是這麼說的：「我只相信，這樣一位善良真誠又熱情的女性，即使離開了人世，天主一定會引導她的。」[iv]

也許還是不要讓什麼鬼神附身幫我寫作的好。「沒有比寫作更重要的事」這句話也許真的是假的但卻真的很美，因為執著所以很美。這世界上真的有什麼東西值得用靈魂去換的嗎？到了更哲學性的討論，人有沒有靈魂這件事甚至也是眾說紛紜的。

在原名為「煉金術士」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中，最有名的一句話就是「當你真心渴望的時候，全世界都會聯合起來幫你」，至今這句話被許多人認為是《秘密》一書中，吸引力法則的前身。而我今早轉開電視，看到美國人氣牧師（同時也飽受批評與爭議的）約爾歐斯汀的佈道時，也覺得他說的神，就像是吸引力法則。不過現實是，我們常常撞牆，全世界、甚至是神真的會幫我們嗎？

但如果這種東西把他解釋成漫畫《獵人》中的念能力，也許就簡單些。所有的宗教，不過就是開發念能力的輔助儀式。我現階段是這麼認為。

所以，寫作這件事，最終還是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