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攝於佛光山佛陀紀念館 2012/12/10)
昨天和一位朋友Y聊到宗教。
朋友Y的立場基本上是無神論與反宗教，但並不堅定。
不堅定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拿靈異照片給他看，他會瞬間覺得好屌，但事後發現造假就立刻恢復理性。
他認為，宗教都是反智與非理性的。
而我認為，佛教是相對之下較理性的。
關於後來許多儀式以及佛像的崇拜，都是因人們所需而後起的。
原始佛教的核心是解決「苦」的問題，他不解決「世界從哪裡來」的創世問題。
佛陀找到解決苦的答案是「涅槃」，一切修行的目的就是為了達到「涅槃」。
佛教中，最密不可分的一個屬於超自然的論述，就是「輪迴」了。
因為死後有無輪迴這件事，至今仍無法用科學方法驗證。
民間常聽到佛教有一種論述，在譴責「不信因果」。
事實上，「不信因果」這件事在講的，應是不信輪迴，因為「因果律」在現象上是存在的。「天下雨，所以地會濕」、「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等，這就是在現象上我們可直接觀察到的「因果」。
佛教把因果和輪迴結合，變成「因果=輪迴」的公式，才會有所謂譴責「不信因果」這件事。
於是我想，佛教能不能先不談輪迴，直接進入實做的修行面？
佛教的修行講求「戒、定、慧」。
戒是戒律，戒律其實是一種道德規範的約束。
定是禪定，也就是透過打坐的靜心訓練。
慧是智慧，透過以上兩種訓練，獲得能夠絕對理性、平靜地看待一切事物。
另外，佛教同時重視「慈悲」與「智慧」。慈悲就是一種同情心的展現，當他與智慧搭配起來，可以使得智者的心是柔軟的，是具有愛與同情的。否則，缺乏慈悲的智者，易流於冷漠、無情的超理智觀察者。
當然，空有同情心而沒有智慧者，會做出多少「好心幫倒忙」的悲劇，就不贅述了。
也就是說，就算拿掉了輪迴，透過遵守道德與靜心訓練，一樣可以獲得智慧。
而一個人成為智者後，即可獲得內心的平靜，對於世間的好壞，就不會如俗人一樣地在乎，這不就是一種解脫？
那為什麼還要強調「輪迴」？
素有「佛教心理學」的唯識宗，將人的意識分為八識：眼耳鼻舌身（前五識：感官）、意識（知覺）、末那識（自我、判斷與好惡）、阿賴耶識（潛意識）
決定我們投胎去向的關鍵，在於我們的第八識阿賴耶識（潛意識）。第八識就像一顆硬碟，紀錄著我們無始以來每一生每一識的記憶，而無好壞分別。
當人死後要進入投胎狀態時，第八識的資料會現化成我們的「根身器界」，也就是打造出我們要去的世界，而我們就投胎去了。
（是的，真正佛教的投胎沒有什麼黑白無常、十殿閻王與孟婆湯，這是民間信仰的說法，但這些也並非無價值，因為這些角色可是視為一種文學性的隱喻）
我認為，這樣的輪迴觀，代表的是「你現在所處的環境是你自己選的」這樣一種思維。因為自己所在的世界，在唯識的觀點是（過去）自己的記憶所打造。
這呈現了一種，就算是不可抗的外在環境，責任依舊在自己身上的態度。
俗話常說「父母、兄弟姊妹與環境不是自己能選的」，這句話在唯物的脈絡底下是正確的。但如果用唯識的輪迴觀來解釋，這就不一定正確了。
因為，唯識的輪迴觀認為，任何在這一世你所遇到的人、事、物，都是在過去生與你有緣的人，無論愛恨情仇，只論情感的強度。也就是極愛或極恨之人，在下一世，都有可能成為你的家人或朋友。
這觀念的核心，其實很簡單，就是「負責」兩個字。
自己要為自己出生的地方負責，自己要為自己所遇到或好或壞的人負責，自己要為自己遇到幸運或倒楣的事負責。
人大多都不喜歡負責，因為負責是苦的，去面對他媽遭透的事也是苦的。
但逃避會讓自己越來越苦，只用提起勇氣去面對，才是唯一解。
說穿了，「輪迴」這龐大體系的玄妙故事，只是為了讓人理解人終究要為自己所有遇到的事負責而已。
所以，我們看到更弔詭的事在佛教出現。
那就是佛教中不下「輪迴」的重要觀念：「無常」。
「無常」的意思非常簡單，就是描述這世界的不確定性，下一秒會發生什麼是誰也不知道。所以「無有恆常不變者」，沒有永遠都不變的事，叫做「無常」。
佛教最核心的三原則稱為「三法印」，即：
- 諸行無常，萬世萬物都是無常，沒有永恆不變的事
- 無法無我，因為萬事萬物都是彼此影響，所以沒有「我」的獨有性存在
- 涅槃寂靜，解脫的最終境界為涅槃，涅槃原意為「蠟燭的火被吹滅了」
我認為「無常」在佛教中，是比「輪迴」更重要的觀念。
體認「無常」就像是承認「蝴蝶效應」的存在；而追溯三世輪迴因果，就像是要去查清楚為什麼「蝴蝶在巴西振翅，會在德州激起龍捲風」。
也就是說，輪迴如何如何，其實並不重要。
一者至今是無法被驗證，二則是輪迴看起來，就像是為了讓人去對現世為何如此所做的一種自圓其說。
人畢竟喜歡「決定論」，一切事情老早就是決定好的，因為決定論能讓人對世界不這麼地不安。
輪迴很像決定論，但實際上佛教的輪迴觀又不是。（佛教的輪迴觀存在人自主選擇的權力）
我認為，體認到「無常」並接受，勇於對自己生存的環境和所遭遇的人事物負責，最後讓自己的心能面對一切萬事能平靜，才是佛教中最原始且核心的境界。
